〈小說〉宅男尋愛記之一 情繫國一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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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了半天，還沒介紹我自己。我是個流動教師，在北縣市各補習班「流竄」，教授國中國文和作文。補習班只買我的時段，以鐘點計價，說穿了我們也只是價格高一點的「鐘點工人」，每當人家問我是做什麼的，我總是回答「打零工」。但請別誤會，對教學我可是非常認真的。

不只我對教學認真，宅雁秋也是。他是我在某個補習班搭檔的導師，也就是要幫我維持上課秩序。第一堂課我就被他嚇到了。

那天學生們正在寫作文，他忽然上台宣布，以後每堂課他都會考上堂課的東西，作文班三個月會全體聚餐一次，全體師生都要到。耶，這意思是我也得到，他從沒問過我就宣布了，讓我很錯愕。更錯愕的是，他說聚餐的錢他會出。天哪，他是錢太多還是太熱忱啊？當天我看不止我，學生也被他嚇了一跳。

他的熱忱也表現在和我的互動方面。在針對家長的招生說明會上，我表示「偶爾」會放放影片讓學生看，寫感想。沒想到因為他的熱忱，就成了常態。我們週日上完課，週一中午我就會接到他的簡訊，問我本週課程，要找哪些影片圖檔。也對啦，這樣授課老師會更認真，所以他的簡訊聲往往是我的起床號。

其實他所任職的補習班以教授數學為主，所以他的工作量挺吃重的。班主任要求導師要常常到學生家家訪，別的導師一週頂多家訪個一兩名學生，他的家訪量可以高達五人，有些學生還可以家訪到兩次，這種豐沛的精神、熱忱和體力，真是使得家長和主任讚譽有加。

轉眼間本人的作文班開課也已三個月，他很興奮的帶大家去吃他發現的便宜泰國菜。週日中午師生一群人等殺到餐廳，足足餓到兩點菜才上來。他是開心的很，不停的告訴我們他看相聲瓦舍的心得，還非常順暢的背出劉爾金那一長串足足三分鐘的成語，我和學生們目瞪口呆，有點像聽到冷笑話不知該如何回應，加上餓得發昏，我真的很怕他遭到學生圍毆，只好出面緩頰：

「呃…宅老師，我想…，你沒有女朋友吧。」

一提到這個話題，宅雁秋的表情從飛揚一下子黯淡：「沒有啊，所以我才把所有時間投注在學生身上…」

唉，我真後悔為何我會這樣接話：「你想交女朋友嗎？」

他的表情從黯淡一下子光明了起來：「老師，大姐，你要幫我介紹嗎？」

此時我和他並不熟，覺得他是個滿腔熱血的好老師，還真的很努力搜尋身邊朋友中，有沒有適合的對象。

某天週日上課，我太早到了，轉到街角的美而美早餐店，正打算享受我最愛的熱紅茶加火腿蛋三明治，忽然看到宅雁秋坐在最角落，好像在看報紙，但眼睛飄啊飄的，盯著那個在店裡幫忙端東西的女孩子。憑長相就知道女孩是老闆娘的女兒，應該還是國中生吧，不過發育的相當成熟，該有的都有，哪像我以前都唸高中了還是油煎荷包蛋。我走向宅雁秋，一掌把報紙打落：

「喂，沒看到我喔。」

宅雁秋羞澀的笑笑，眼睛還偷偷瞟著那女孩子，真是夠了。我沒好氣的說：「你有點分寸啊，口水都要滴下來了。」

「哪有啊，妳在說什麼。」我看那個飲料杯接他的口水都不夠。為了避免他在那兒的口水氾濫成災，我趕緊把他拉走。

隔天居然很神奇的，我沒接到起床號，真感謝他我可以睡得沉些。但週二卻接到一通簡訊，我從床上跳了起來：

「大姐，先預告一下，我下週要離職了。」

我搖了搖沒清醒的腦袋，怎麼回事啊？他工作出了什麼狀況嗎？我可不像他簡訊傳來傳去，直接就撥電話：

「現在是發生啥事，幹嘛要離職？」

「唉喲，就很嚴重啦…」他的聲音洋溢著春漾，我立刻道：

「你最好是快說，否則我就去問主任。」

「好啦好啦，就…」他很羞赧的說最近喜歡上一個女生，寫信給人家，沒想到…

才聽到這，我馬上接話：「天哪，你不會是寫情書給那早餐店的小女生吧。」

他的聲音非常驚訝：「妳怎麼知道她是小女生？我以為她二十歲左右呢。」

「呃…」電話這一端我三條線：「結果她到底多大？」

「她小學才剛畢業，今年國一，和我們作文班學生一樣大…」

他的聲音是愈來愈小，我的火氣是愈來愈大：「結果呢，你做了什麼好事？」

「我就寫信給她啊，她爸媽就來補習班了。然後我很不好意思，就主動說要離職了。」

掛了電話，我仔細想了想整件事，宅雁秋充其量只是寫了封信，並沒有做任何踰矩的事，更何況他只是眼睛有問題，誤把小女孩當成成年女生（這個錯似乎是有點離譜啦）。即使他常常用簡訊叫我起床，但他真的是位負責又關心學生的好老師。我想，我該向主任表示看法。

還不等我打電話給主任，正在為國三上總複習課程時，主任就打來了，問我知不知道這件事，還問了我一堆宅雁秋上課時的表現。耶，你不是他老闆嗎？這些事問我咧。所以我美言了幾句，感覺到主任立場鬆動了，我隨口說出了這輩子最後悔的話：

「主任啊，他若是繼續任職，我一定努力為他介紹女朋友，讓他早日脫離宅男的行列。」

所以他繼續留任，而我與宅男長期抗戰的生涯開始了。真是「爽到伊甘苦到哇」啊!!

[ 本帖最後由 jasonkau 於 2008-8-12 12:52 編輯 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