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兒沒說出口的話 (2007年8月23日刊載於自由時報週末生活版之花編副刊)

蕙心

本文已於2007年8月23日刊載於自由時報週末生活版之花編副刊

床舖上女兒睡臥的位置旁有一件我的睡衣，上頭繪有一隻小豬圖案，女兒管它叫小豬衣服。

以前，和女兒一塊睡覺時，她偶爾會拉著我的衣服入睡，忘了何時開始，那件小豬衣服變成她專屬的，總是要抱著衣服一塊睡，孩子的爸說別讓她養成習慣。

因為不是天天如此，我也不太禁止女兒的行為。

我其實也明白這是女兒藉此反應她的不安全感，卻不知能怎麼做。

直到和孩子的爸分開後，一個人忙碌於工作又兼顧孩子，很多事情必先為孩子著想，這才發現，忘有多久的時間，她已很少抱著小豬衣服睡了。

和孩子的爸還同住一塊時，總是常常吵架，為經濟問題；為感情問題，不時也常在孩子面前出現情緒失控的畫面，其實真不想如此，但卻又很難避免。

當家裡少了男主人之後，我才得已把心思單純地放在工作上，在孩子面前，也不再出現情緒不穩的時候，心裡只想著一切以她為主，只想好好的照顧她。

是那份不安全感消失了嗎？我一直以為孩子有父有母才算是完整的家庭，在維持一個完整家庭的假象背後，所呈現的情緒並非是快樂的，而孩子她懂，於是她怕。

她仍希望有爸爸陪著，但不願媽媽不快樂。女兒總是貼心，甚至會安慰辛苦工作的我，感受著我對她的那份心，小豬衣服漸漸只像個小被單，偶爾蓋在身上怕著涼。

或者她不再需要小豬衣服當媽媽的化身，有個能真實感受快樂媽媽在身邊時，才是真正的擁有安全感吧。

下半段的內容則是一些內心的想法，已與上半部於2007年11月09日合載於【勵馨電子報第407期】。

　很多父母也包含我自己，想做卻沒能做的；不想要卻無法不要的，不知不覺就會轉移到孩子身上，我很想要一份家庭的愛，於是盡力給孩子我所能給予的，希望她被滿滿的愛包圍。不想要單親照護，卻在努力維持一個家的完整時，忘了缺少愛。

　和孩子的爸分開，我知道不單只有他錯，我也有。但如果兩個人在一起不快樂，那麼對孩子維持家庭美滿的假象，有何意義？從想緊抓著他不放，到甘心放手，其實經歷過許多的痛苦及淚水，從怨從恨，到滿腦子想著許多報復的方法，最後，我依舊讓他離開了。

　如果沒有女兒，我永遠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多少事；永遠也不清楚自己的忍耐力有多強。週遭的反對聲浪不斷，自懷胎開始，反對生下來，孩子的爸無責任心，反對繼續交往，創業經營早餐店，說會倒不要開。彷彿只要是我決定的每件事，都是錯誤的！是意氣用事的！

　若是六年前沒有遇到「未婚生女與否？」這樣一個轉折點，我只會是溫室裡的花朵，單純照著大人們的規畫而長大，但能否茁壯呢？六年後的我，比以前更有能力去應付困難。漸漸的，我明白有許多事不是想做就真的一路順遂，遇上瓶頸能否盡力突破，或許就是當初大人們擔心的理由，殊不知，人總要靠著學習才能成長，雖然我選擇的這條路真的崎嶇難行。

　直到現在，我還無法真正肯定自己，雖然可以盡力面對經濟壓力，處理外在困難，但我厭惡去面對內心裡那個差勁、懦弱愛哭、什麼都不會的自己。能夠樂觀似的訴說悲傷過往，但結痂傷口下的痛，就如同內心的自己一般，害怕被掀開，只能放在心裡隱隱痛著。

　唯獨在面對女兒時，我有真心的笑容；有甜蜜的愛，想起她每一個成長階段，心裡有好多的感謝，因為能陪著她長大真的不容易，我一步步的努力實踐。即使和內心的自己抗衡著，面對經濟壓力及單親照護的無奈，只要有女兒陪著，那些困難與壓力，我想終能度過的。